標準的來源

你的標準，是誰訂的？

場景

二〇〇九年六月，傑米‧戴蒙（Jamie Dimon）對哈佛商學院的畢業生講標準。

你得訂標準。標準不是誰替你訂的，也不是產業訂的，是你自己訂的。你要訂兩種。第一種是績效。想真的做好，你得先說出來。你要說，我們要好，我們要進到最好的那一群。你要拿最好的來跟自己比。

You have to set standards. They’re not set by anybody, not set by industries. They’re set by you. There are two types of standards you have to set. The first one is performance. If you want to really be good, you have to say it. You have to say, we want to be good, and we strive to be among the best. You have to compare yourself to the best.

這一段像場面話。下一段不是。

我去過很多公司。做同業比較的時候，他們總是把最好的那家拿掉。我每次都問，為什麼？他們說，最好的那家不一樣，它其實不跟我們做同一門生意。我說，對，他們不一樣。他們很好。把最好的那家放上去，一項一項比到細節，然後說，我們要做到。再去分析你為什麼不一樣。

A lot of companies I go to, when we compare ourselves, they always drop the best company. I always say, why is that? They say, the best company’s different. They don’t really compete in the same business. I say, yeah, they’re different. They’re good. Put the best up there at a very detailed level and say, we want to do it. Analyze why you’re different.

他講的不是態度。是一張表。

標準是一張名單

「訂標準」聽起來像在選數字。實際上選的是名單。

毛利率該多少、回覆客戶該多快、錯誤率的上限在哪。這些數字沒有一個是憑空出現的。它們從一份比較名單裡長出來。名單上有誰，數字就落在哪。

真正的動作不在數字，在名單。

戴蒙（Jamie Dimon）看到的那個習慣，是把名單最上面那行拿掉。理由每次都一樣：他們不一樣。

那個理由每次都是真的

這裡是重點。

「他們不一樣」如果是謊話，事情就好辦了。麻煩在於它通常是真的。

最好的那家規模不同、客群不同、成本結構也不同。進場的時間更不一樣。要找出五個不可比的地方，十分鐘就夠。而且每一個都站得住。

沒有人需要說謊，名單就短了一行。

戴蒙（Jamie Dimon）的回法沒有否認這件事。他說對，他們不一樣，他們很好。他把「不一樣」從理由改成題目。先比，比完再去分析為什麼不一樣。

順序換了，事情就換了。「不一樣」擺在前面是藉口，擺在後面是待辦。

沒有人決定要降低標準

法蘭克‧斯洛特曼（Frank Slootman）從另一頭走到同一個位置。

拿「好到不可思議」當每天的標準試試看，看你撐得了多久。人會為了把事情往前推、把案子清出桌面，而放低自己的標準。不要。每一步都要抵抗那個衝動。

Try applying “insanely great” as a standard on a daily basis and see how far you get. People lower their standards in an effort to move things along and get things off their desks. Don’t do it. Fight that impulse every step of the way.

他還有更短的一句。

人性就是這樣。很多人會把產出放慢到冰河的速度。然後把「夠好了」當成自己的標準。

Human nature being what it is, many people will slow their output to a glacial pace and adopt “good enough” as their standard.

戴蒙（Jamie Dimon）看見名單怎麼縮。斯洛特曼（Frank Slootman）看見縮的那一刻人在想什麼：把事情推出去。

接起來，會多出一句話。他們各自都沒有說過。沒有人調降標準。標準是從名單上消失的。

差別很大。調降是決定，有日期、有人負責、事後查得到。移出名單不是決定，而是一連串各自合理的小判斷。你查不到那一天。

這個形狀，別的地方也有。學校挑要比較的學校，先排掉招生條件不同的那幾間。醫院比死亡率，把收重症的那家醫學中心當成不可比。寫作的人比的是自己上一篇。不是當初讓他決定動筆的那一篇。

但書

反方的證據有，而且不弱。

丹尼爾‧高曼（Daniel Goleman）談職場能力的時候，指向另一個方向。

有這項能力的人，對成功的內在標準很高。他們真正在意的不是別人說什麼重要。是他們自己知道一件事該做到多好。然後拿那個標準要求自己。

…people who have it have very high internal standards for success. They’re not really driven by what other people say matters; it’s that they themselves know how good something should be. And they hold themselves to that standard.

高曼（Daniel Goleman）量到的是內在標準，不是比較出來的標準。最強的那群人如果根本不看名單呢？這個模型就只解釋了中間那一段。

這是本文最需要打折的地方。比較名單比較像鷹架，不像地基。已經有內在標準的人，名單對他是複查。還沒有的人，名單是唯一的來源。這句話是我接的，高曼（Daniel Goleman）沒有這樣說過。

機制也可以壓一下。如果問題真的出在名單會縮，把名單寫進制度就該解決。實際上沒有。固定的指標，人會繞過去，這是老問題。最上面那行還有第二條路。不必刪掉它，改個分類就行。說它屬於另一個級距。名單還在，比較沒了。

還有代價。永遠追不到的比較對象會磨人。斯洛特曼（Frank Slootman）自己承認有人會因此離開，他覺得那樣也好。那是他的判斷，不必是你的。

最後，這兩份材料都是在位的經營者描述自己的公司。該讀成他們的說法，不是查核報告。

自我運用

找出你最近一次做的比較。把當時排除掉的對象寫下來，連同排除的理由。理由多半成立。問題不在理由，在你有沒有記得自己排掉過。

查證筆記

每一條附得上的連結都附了。附不上的，明講附不上。

「標準是你自己訂的」那一段：出自 2009 年哈佛商學院畢業日演講。原話是「You have to set standards. They’re not set by anybody, not set by industries. They’re set by you.」（Readwise 標註、另一段標註）。本文的中文是我的翻譯。

「他們總是把最好的那家拿掉」那一段：同一場演講。原話是「A lot of companies I go to, when we compare ourselves, they always drop the best company… Put the best up there at a very detailed level and say, we want to do it. Analyze why you’re different.」（Readwise 標註）。

戴蒙說的第二種標準本文沒有用到。 他講完績效之後接的是誠信：「The second is standards of integrity… Treat people the way you would treat your parents.」（Readwise 標註）。本文只處理第一種。這樣切是我的選擇，原講是兩種一起講的。

演講日期是 2009 年 6 月 3 日，不是哈佛自己頁面上寫的 6 月 21 日。 這一條在官僚化查過，忠誠的對象和說真話的人各記過一次（Harvard Magazine、哈佛商學院公告）。

斯洛特曼的兩段引文出自《Amp It Up》（Wiley，2022）英文版，由我從英文譯為中文（「好到不可思議」那一段、「夠好了」那一段）。讀的是電子版，沒有固定頁碼。

高曼那一段出自 Talks at Google 的公開演講（Readwise 標註）。我沒有拿到官方的講稿頁面，只有影片與我自己的標註，所以這一條比其他幾條弱。本文引的是節錄，前面還有一句在講「想把事情做成的驅動力」，我沒有引進來。

「標準不會被調降，它是被移出名單的」這句是我的。 兩位來源都沒有這樣說。戴蒙描述的是行為，斯洛特曼描述的是動機，把兩者接成同一個機制這一步是我做的。

「改個分類就把它移出去」這一段沒有實證支撐。 我用的是常見的觀察。找了，我沒有找到一份能直接支撐或推翻它的研究，請照這個強度打折。

學校、醫院、寫作那三個例子是我舉的，三位來源都沒有談過這些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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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版對照

來源	繁體中文版
戴蒙 2009 年哈佛畢業日演講	無。影片與轉錄稿是英文，公開
Slootman, Amp It Up	無，簡體也無。2022 年台灣曾有讀者發起連署徵求中文版，至今沒有出版
Goleman, Talks at Google 演講	無。影片是英文

三份材料都沒有繁體中文版。想核對的話，戴蒙那場演講的英文轉錄稿最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