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圈

你手上有哪一件事，錯了會馬上有人告訴你？

場景

蒙格講能力圈的時候，開頭不是講知識。他先講能力傾向。

所以你得先搞清楚自己的能力傾向在哪裡。你要是跑去玩那些別人有能力傾向、你沒有的遊戲，你就會輸。在你做得出的所有預測裡，這一個最接近確定。你得找出自己的優勢在哪裡。你得在自己的能力圈裡面玩。

So you have to figure out what your own aptitudes are. If you play games where other people have the aptitudes and you don’t, you’re going to lose. And that’s as close to certain as any prediction you can make. You have to figure out where you’ve got an edge. And you’ve got to play within your own circle of competence.

「最接近確定的一個預測」。他在一段講機率的話裡，用了最強的語氣。

邊界比面積重要

多數人聽到能力圈，第一個念頭是怎麼把圈畫大。

蒙格那段話裡沒有這個動作。他要你先定位，不是先擴張。

一個很小、可是邊界清楚的圈，比一個很大、邊界模糊的圈有用。決策發生在邊界上。中間那塊你本來就不會出錯。出錯的地方永遠在最外面那一圈。你以為還在圈裡，其實已經出去了。

隔行如隔山這句話，多數人拿來形容別人。它真正難的地方在於，山的位置你自己看不到。

波克夏把同一件事寫成準則。只投資自己徹底理解的事業。徹底這兩個字扛起了整條準則。可是它沒有說，怎麼知道自己徹底理解了。

邊界由紀錄劃，不由感覺劃

那要怎麼知道？

這裡有個循環。邊界在哪裡，你要越過去才知道。等你知道的時候，學費已經繳了。

破解的方法不在知識那一邊，在回饋那一邊。

一個題目要算圈內，要同時滿足三件事。你做過判斷。結果在你還記得的時間內出現。而且結果出現的時候，你查得到自己當初錯在哪。

三件都成立，你就有一份紀錄。有紀錄的地方，邊界是量出來的。

三件缺一件，線就畫不出來。你判斷過房市，結果二十年後才揭曉，那不算能力圈，只是意見。你判斷過人，結果出現了但你從來沒有回去對答案，那也不是。

能力圈不是想出來的，而是紀錄劃出來的。 沒有紀錄的人不是圈小，而是根本沒有圈，只有自信。

這不是量力而為。量力而為問你有多少力。能力圈問你憑什麼知道自己有多少。前者是態度，後者是一份攤得開的資料。

換到別的場合都成立。一個譯者接下不熟的領域。交出去沒有人挑錯，他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譯壞了。一個醫師調去看別科，回診紀錄很快就會告訴他。一個家長判斷孩子該不該找專業。這件事的回饋要好幾年。三件事的難度不同，差別不在知識多寡，在回饋多快回來。

出圈的時候怎麼辦

沒有人能一輩子只待在圈裡。

多數日子你都在圈外做決定。買房、選學校、換工作、看一份你不熟的財報。「待在能力圈裡」對這些事沒有幫助。

派瑞許（Shane Parrish）在《The Great Mental Models》裡整理過出圈的做法。先講清楚，這本書把別人的模型編在一起，不是原創研究。他寫了三件事。先承認自己是外行。去找圈內的人。帶著問題去，不要帶著題目去。

第三件最實用。

如果你請人替你回答那個問題，他們給你的是一條魚。如果你問他們細節的、⋯⋯

If you ask a person to answer the question for you, they’ll be giving you a fish. If you ask them detailed and…

我手上的標註在這裡斷了，後半句我沒有讀到。可是前半句已經夠用。把題目丟給專家，你拿到一個答案，下次還是不會。把問題拆開去問，你拿回判斷的方法。

還有一條蒙格那邊本來就有。出圈的時候，把部位縮到錯了也不痛的大小。

但書

這個模型有一位明確的反方，而且他在同一個領域裡。

達摩德仁（Aswath Damodaran）教了幾十年估值。他的立場是：因為不確定就不估，這件事沒有道理。

你不能用精確度來評斷一份估值。估年輕的成長型公司，面對的不確定本來就比估成熟公司多。另一件事是，迴避不確定不會讓它消失。因為前景太不確定就拒絕估一家公司，這說不通。看同一家公司的每個人，面對的是同樣的不確定。最後，蒐集更多資訊、做更多分析，不一定換來更少的不確定。

you cannot judge a valuation by its precision, since you will face more uncertainty when you value a young growth company than when you value a mature company. Another is that avoiding dealing with uncertainty will not make it go away. Refusing to value a business because you are too uncertain about its future prospects makes no sense, since everyone else looking at the business faces the same uncertainty. Finally, collecting more information and doing more analysis will not necessarily translate into less uncertainty.

這段話直接打在能力圈上。如果不確定是每個人共有的，「我不懂所以我不做」就不是紀律。那是把場子讓給別人。

第二個代價更大，而且是這個模型自己造成的。

如果邊界要靠紀錄劃，那麼沒有紀錄的人就沒有圈可以待。年輕的人沒有，換領域的人沒有，新題目上誰都沒有。照這篇的說法，他們該縮小部位。可是縮小部位在很多場合等於不參加。不參加就永遠不會有紀錄。

這是死結，這一篇解不開。我能講的只有：自知之明在這裡不夠用，它給不出邊界的座標。

第三，葛拉漢那個版本有明確的代價。

防禦型投資人必須把自己限制在重要公司的股票上。那些公司要有長期的獲利紀錄，財務狀況也要穩健。

The defensive investor must confine himself to the shares of important companies with a long record of profitable operations and in strong financial condition.

這條規則寫於 1949 年。照著做，沒有長期紀錄的公司你一家都碰不到。這不是理論上的損失，而是這條規則設計出來要付的價錢。葛拉漢自己知道。他把這條規則貼上「防禦型」的標籤。那就是在說有另一種人不適用。

自我運用

列出你這一年做過的五個判斷。挑當時你自認有把握的那幾個。逐個問兩件事。結果出來了沒有？出來的時候，你有沒有回去看自己錯在哪？兩題都答得出來的留下，答不出來的劃掉。留下的那幾個題目就是你查得到的能力圈。它通常比你以為的小很多。

查證筆記

每一條附得上的連結都附了。附不上的，明講附不上。

蒙格那段話出自《Poor Charlie’s Almanack》（Readwise 標註）。這本是編選集，編者是考夫曼（Peter D. Kaufman）。編選集是索引，不是來源。 我沒有追到這段話最初出自哪一場演講或哪一年，所以本文只標書名，不標場合。繁體中文版有，商業周刊出版，書名《窮查理的普通常識》。⚠️ 這本的中文術語在繁中版和簡體版之間差異很大，要引用請對照繁中版用字。本文的中文是我自己譯的。

波克夏那一條出自公司自己公布的經營準則（Readwise 標註），原文是 Invest in businesses that we thoroughly understand。機構的自述不等於權威，這一條只用來說明同一件事被寫成了條文。

達摩德仁那一段出自《The Little Book of Valuation》（Wiley，2011 年）（Readwise 標註）。繁體中文版有，寰宇出版《從財報數字看懂價值投資》系列有他的作品，但我沒有查到這一本的授權繁中版本，這一條我標成沒查到。中文是我自己譯的。這是本文的具名反方。

葛拉漢那句出自《The Intelligent Investor》（Readwise 標註）。我讀的版本沒有帶到頁碼，也沒有註明是哪一次改版。這本書從 1949 年初版之後改過很多次，不同版本的文字有出入，我沒有回去核對 1949 年初版的原文。所以「1949 年」這個年份指的是這本書初版的年份，不保證那句話在初版裡就長這樣。繁體中文版有，寰宇出版《智慧型股票投資人》。

派瑞許那一段出自《The Great Mental Models》（Readwise 標註）。我手上的標註在句子中間就斷了，後半句我沒有讀到，所以本文只引用了前半句，也在正文裡講明了這件事。另外，派瑞許經營的網站 fs.blog 依編輯守則只當地圖用，不當來源；這裡引用的是他出版的書，不是網站文章。繁體中文版有，天下雜誌出版《思考的框架》，2021 年 3 月出版，譯者朱靜女。

「三件事都成立才算圈內」這三個條件是我訂的。 蒙格沒有寫過，派瑞許沒有寫過，波克夏也沒有。派瑞許確實提過要誠實追蹤自己的紀錄，也提過需要外部視角，但是把「結果多久出現」和「查不查得到自己錯在哪」列成硬條件，是我做的。

「沒有紀錄的人沒有圈，只有自信」這句是我的推論，不是引用。它也是本文最容易被反駁的一句，因為第二個但書就是它自己招來的。

譯者、醫師、家長這三個例子是我舉的，來源都沒有談過這些場合。舉例是說明模型搬得動，不是證據。

「五個判斷」這個數字沒有根據，只是為了讓那個動作做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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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版對照

來源	繁體中文版
Poor Charlie’s Almanack	有。商業周刊《窮查理的普通常識》。術語與簡體版差異大，引用前請對照
Graham, The Intelligent Investor	有。寰宇出版《智慧型股票投資人》
Damodaran, The Little Book of Valuation	沒有查到授權繁中版。反方的材料讀者拿到的是我的轉述
Parrish, The Great Mental Models	有。天下雜誌《思考的框架》，2021 年 3 月

四份材料有三份讀得到繁體中文版。反方那一份沒有，請照二手打折。